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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兴蓉:语文哪里走?
作者: 蔡兴蓉 发布时间:2016-09-28 08:26:50 本文来源于:教师博览
“老师,我们学校的语文课像开追悼会:老师在上面念悼词,同学们沉浸在悲痛之中”。

 

这我是知道的。我还知道,与学生相比,语文老师更讨厌语文,是谓“上辈子杀了人,这辈子教语文”也。

 

我于是对这孩子说:“能把语文课上得死气沉沉,也算是一种本事——语文可是最有灵气的学科。”

 

我和孩子一并哈哈大笑,只是所笑内容各有不同。

 

现在我们回头望去,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就有人大代表在《人民日报》质问:从小一到高三,语文课有2700节之多,为何孩子出来,脑袋仍然是空的?还不如旧社会只读几年的私塾?现在更有专家学者呼吁:再这样教下去,人种都会退化。这就是说,三十多年了,我们的语文教育一直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有趣的是,你一瓢,我一瓢,拨开水的人多了,死猪左右摇晃,看上去就像是活的。不是有数不清弄虚作假的公开课和数不清隔靴搔痒的教研会么?这种给人看的活是更彻底的死。

 

“诚则明”,语文不诚;“明则诚”,语文不明。

 

假如有人问语文的症结何在,而且恰好问到我,我想我会这样回答:有一天,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正低头看着什么,语文老师走过来了,问,孩子,你在干什么?孩子说,蚂蚁搬家,我在看。语文老师听了,就把孩子拉到一边,用事关重大的语气对孩子说,知道么,你刚才说的是倒装句?见孩子不懂,老师就飞舞唾沫讲起来,直到把孩子彻底讲糊涂为止。

 

我的意思,语文的全部症结正在于:我们是把语文当工具教,而不是当文化教。我在另一篇文章《当国学登堂入室》(《教师博览》2015年第11期)中说过:把语文当文化教,语文可以无限地摇曳多姿和异彩纷呈,而把语文当工具教,则是“秋风小叶,百年只能原地转。”孩子们的普遍厌学和语文老师的整体平庸,其根源舍此无它。

 

若有人欲写一部《21世纪中国之怪现象》,我一定要给他提供这样一幅情景:大江南北,黄河上下,每天都有无数的红男绿女,正襟危坐,等待着那叫语文老师的目光黯淡的人走进教室,在最美好的青春时光细味无聊——整个民族的文学水平和道德水平的持续滑坡,就是这么来的。

 

我们至今仍然郑重批判着早已不值得郑重批判的语文教学,实为国情使然:这一方面,我不想再多说什么。

 

我想谈谈语文教师的权力。

 

禅宗有言:“日日是好日”。这意思是说,人天天都生活在生死之际,因此每一天都是一个好。一个人有这样的底线,那胸怀就大了去了,决没有委曲自己乃至委曲一生的道理:教室门一关,这里就是你的天下。我国本有“漆园有傲吏,老莱有逸妻”的传统,以致我觉得,语文老师左边有权贵,右边有富豪,而可以毫无愧色。遗憾的是,我们处处看到的是发牢骚的语文老师,慷慨陈辞的后面,其实是一句可怜的潜台词:平庸才安全。

 

权力连着责任——你对学生的责任呢?

 

同时,我们更应该留心语文老师的知识结构——知识结构决定教学风格。

 

古人有言:“一物不知,儒者之耻”。我想此话的本意,并非说儒者真的就无物不知,乃是指不断学习的态度。现在学校的课程是按西方来的,文理分科,文又分政史地,理又分数理化,各各原子般的孤独。这些知识谁来黏合?谁来迁移?当然是语文老师。语文老师是各科知识间的活性元素。所谓打通古今、中外、文理,并非神话,而实是语文老师职责所在。前不久听说深圳办了个明德学校,语文老师旁边站个历史老师,还得了社会上“负责”的美誉,我听了,不由喷饭。

 

不从知识的广度讲,单从知识的深度看,深入浅出是不会错的。深入才能浅出,这是因果关系。无奈今日之语文老师,以不读书著称于世,焉能不照本宣科?且照的什么本宣的什么科?《教学参考书》!顾名思义,这是给老师看的,不是给学生看的。把里面的东西一黑板一黑板地抄给学生,这是干什么?

 

我从教学实践中发现,许多语文老师所教知识——如果那也能叫知识的话——干脆就是错的。譬如写作文要多用形容词以使华丽(形容词要尽量少用,是文学常识。华丽?这是骂人呀!),譬如在文章中动不动就找好词好句(好词好句?那不好的词不好的句又在哪里呢?)譬如强调中心思想和找文眼(中心思想太过明确的文章,是不尊重读者呢!你把话说完了,读者干什么?)。有些老师甚至让学生大量背诵所谓“满分作文”。什么叫“黔驴技穷”?此之谓也。

 

把语文当工具教,无可避免会出现这些荒唐。原因很简单:既是工具,就得往死里教。

 

从这个角度看,应试教育其实是偷懒的教育——老师可堂而皇之地不读书更不必终疑书了。语文教改屡改不果,里面是不是有语文老师显意识或下意识的拥护?想到此,心中不免一懔。

 

最后当然要谈一谈文学和文化,——这是语文老师必备的“行头”。

 

毫无疑问,这是最让语文老师尴尬的话题,因为语文老师最缺少的正是他们最应该拥有的。这可以以他们的“产品”——学生为证。君不见现今大学生毕业,依然是魂魄不全,不堪重托?这叫没有文化;君不见现今研究生毕业,依然是言辞鄙俚,全无文采?这叫没有文学。两者一叠,不能不让人顿生“雅损国微”之慨。

 

言及此处,不免心痛:语文老师的集体平庸,是有其根源的,换言之,他们是首当其冲的受害者。

 

长期以来,正像灯光拒绝月光一样,语文排斥文学。因为文学所强调的真诚、个性、质疑和开放等特色,不利于“统一性”和“科学性”——说到“科学性”,我们甚至可以远追五四时期,当时主张一切都要科学化,而将“文学在非文学处”的文学与音乐、美术并列,从而使文学成为少数人的职业,而与社会有隔;至于文化,则我们在太长的时间内,就一个马克思主义,殊不知诚如罗素所言:在浩瀚的宇宙中,马克思过于关心地球;在地球上,马克思过于关心人类;在人类中,马克思过于关心当下。我引用此言的意思是,在西方千百家中,马克思主要是个经济学家,焉能涵盖所有文化?

 

“今年花开去年枝”。现在重视传统文化,是历史的气数到了。

 

 

[责任编辑:陈文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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