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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住门缝里的一米阳光
作者:吴晔华 发布时间:2014-04-21 10:14:49 本文来源于:师德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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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求求你,给小欢最后一次机会吧!”小欢的外公一边递烟,一边满脸堆笑地缠着我。昨晚,月黑风高,小欢竟翻墙而出,把学校邻近的商店洗了一遍,卷走了几百元钞票和物品。

  文中的小欢是去年中途转到我班的学生,年仅十三岁,黑黑瘦瘦,平时邋里邋遢,沉默寡言,见人一副怯怯的温驯样,但他背后长着一只“三只手”,经常小偷小摸,映证了那句“人不可貌相的”古话。去年就是因为偷窃被另一所学校辞退才转入我校的。

  我至今还记得小欢外公第一次带他来校的情景:黑黑瘦瘦,衣服皱皱巴巴,低眉垂首,一副怯怯的温驯样。外公只说成绩不好,有些调皮,请求严管。开学不久,外公突然气急败坏地带人跑到学校,说小欢把家里珍藏的古币偷了出来,请我赶快帮忙追查。我还从未见过如此嘴硬的孩子,如何开导也无法从嘴里撬出半个字来。任凭亲人训斥鞭挞,皮开肉绽,不哭也不求饶。泪水在眼眶里晃,他硬是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这次小欢的“旧病复发”再次在校内校外掀起了轩然大波。他父母不在家,监护的外公当“甩手掌柜”:“我不管,在学校里的事你们看着办!”通知他姑父,一推了之:“他父母都不管了,我也管不着!”校长火了,丢下一句话:“把孩子送回家里去,教好了再到学校来!”

  我知道一句真理:放弃比坚守容易。在农村学校,有时处置孩子就如此简单!我无意对学校的处置求全责备,我深知太多的伤害和压力已让我们老师疲于应付,精疲力竭,谁还有多少精力来管教孩子,更何况还是极其顽劣、屡教不改的孩子!

  也许出于当初走投无路时我收留他的感激,在我再三追问下,小欢才期期艾艾地说了一句让我迟钝半天的话:“反正一家人都不要我了,混日子嘛!”孩子一双白多黑少的眼睛怪怪地盯着我,透着阵阵寒气,望也望不到底。一个孩子的心咋的就这么硬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送小欢回家。低矮破旧的土坯房,屋顶几茎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抖瑟。半开的柴门前,一只瘦骨拉叽长满癞疮的黑狗冲我狂吠。“哪个?”屋里一声苍老的问询,接着是剧烈的咳嗽。灰头土脸的外公拄着木棍出现在门口,一眼见了我们,触电似的呆住了。

  “又给老师添麻烦了!唉,你看这娃娃…”外公很歉疚。通过详细交谈我这才知道,小欢父母无一技之长,过去一直带着孩子在城乡间游荡。夫妻经常打打闹闹,对孩子疏于管教,后来干脆把孩子丢给年迈的父亲远走高飞了。隔代教育,外公免不了几分纵惯。小欢每次犯错,就送回家一句话:管得了就管,管不了就不要了!

  生活的漂泊,父母的失职,长辈的依宠,教师的粗疏,让孩子成了一只随风飘荡的风筝,缺乏融入社会的认同感和归宿感。小小的孩子竟成了一位染上偷窃恶习的“三只手”。外公没法,只好转学。转来转去,孩子非但恶习不改,反而变本加厉。“求求你,给小欢最后一次机会吧!”外公又一次这么恳求。

  我留在小欢家吃了一顿“最后的晚餐”。毕竟还是孩子,辘辘饥肠很快战胜了胆怯,小欢端起碗来一路风转残云。我心里泛起一阵酸楚,把外公特别给老师的那份厚礼——两个荷包蛋扒到了小欢的碗里。一缕细细的阳光从门缝中射进来,给小欢镀上了一抹淡黄。他冲我微微一笑,似乎有某样东西触动他的内心,眼睛里竟有亮光在闪动。

  这晚,我辗转难眠。灰蒙蒙的天空已飘下鹅毛大雪,我不知小欢在干什么。在这寒冷的晚上,有没有人给他盖上一件棉衣?!

  这是一个迷茫无助、关爱空缺的孩子用独有的方式对自己不公平的境遇进行抗议和呐喊。原来在他荒芜的内心是对爱的渴望。我不能让一个不期而遇的生命就这样从自己的指尖滑落。作为教师,我们要常怀敬畏之心,只有用敬畏之心去面对有缘同我们不期而遇的每一个多姿多彩的生命,才会明白肩上沉甸甸的分量,才不至于轻视自己所从事的职业,才会得到这份职业奖赏给你的幸福。思索良久,我拨通了孩子妈妈的电话,把我所知道的一切一切告诉了那头的那个女人,终于,那头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一个星期后,小欢出现在我门口,旁边还有一个年轻的女人。天淅淅沥沥下着雨,他们共撑一支小雨伞,各自湿了半个肩膀。小欢容光焕发,老远就冲我喊:“老师,这是我妈!”这个妈字拖得老长老长,格外响亮。

  我趁热打铁,上上下下做了大量的工作,跟得紧,跑得勤,做得细。我要让他感到遇到的都是极好的老师,同学相处非常愉快,学业和生活受到很好的照顾。我要让他时常心怀感激。我坚持中午请他来办公室谈天聊书,为的是给他以精神濡染,把美好的种子撒播在心灵中;坚持每周查看他的日记,每次不忘写上一些温馨鼓励的话语…我总是相信,有一天他会懂得大家的苦心,有一天他会打败心中蠢蠢欲动的黑暗情绪,走向希望。渐渐地,他少了些冷漠和尖锐,脸上多了一些温和和宁静。

  我看见小欢从家里带来铁锤和钉子,帮助别人修凳子,看见他帮别人把一桶桶水抬到三楼的教室。发现黑板刷掉到地上,他会捡起来轻轻放到讲台上,再把凌乱的课本码放整齐。上课时,他特别专注,撅着嘴听课的样子很惹人沉醉。

  小欢的事例告诉我:不放弃,不抛弃,是一个老师永远的底线。
 

(作者单位:溆浦县大华学校)

[责任编辑:吴秀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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